在动物世界中，究竟是高强度的求偶竞争与“花心”策略导致了特定性别的过早死亡，进而重塑了种群的性比结构？还是成年性比本身作为环境压力，反向决定了谁更受青睐、谁必须卷入竞争？这一长期困扰行为生态学的经典问题，如今有了清晰答案。

近日，南京林业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宋紫檀教授联合英国巴斯大学、谢菲尔德大学，匈牙利潘诺尼亚大学、中山大学等多国科研团队，在国际著名综合期刊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研究，基于全球261种鸟类数据，系统揭示：性别比例的形成并非由行为主导，而是取决于“谁更容易活下来、谁更快成熟”。这种比例一旦形成，将进一步塑造婚配制度、育儿方式乃至性别角色的演化。

在种群层面，雌雄在存活率、性成熟时间上的差异，首先决定了成年性别比；当某一性别在数量上占优，这种偏斜会进一步传导到行为层面，影响包括求偶竞争、多配制度、亲本照顾分工以及性选择强度等方面。如图1 所示，这是一条由“种群动态”驱动，并逐步塑造“社会行为”的单向演化路径。

图1.谁多谁少，决定谁求偶、谁带娃：性别比例塑造鸟类社会行为

研究团队发现，尽管大多数鸟类在出生时雌雄比例接近1:1，但在成长过程中，不同性别在幼年和成年阶段的死亡率存在系统性差异，同时性成熟时间也并不一致。这些看似与行为‘无关’的种群动态过程，会不断放大差异，最终导致成年性别比例的偏斜——即某一性别在进入繁殖阶段时已经大量减少。

如图1所示，不同物种的案例（如红翅黑鹂、大鸨和帝企鹅）体现了从“种群动态”到“行为演化”的驱动逻辑：成年性别比的偏斜（红色箭头）并非终点，而是新的起点，它进一步决定了物种的婚配制度、亲本照顾分工以及性选择的强度，最终塑造了各物种独特的繁殖策略。

“区分‘原因’和‘结果’是这个问题最困难的地方，有点像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’”论文的第一作者宋紫檀教授表示，“我们利用系统发育比较和路径分析方法，在全球尺度上进行检验，结果非常一致：性别比例是原因，而不是行为的结果。”

成年性别比例的偏斜会迅速转化为行为层面的影响。“性别比例之所以重要，是因为当一个性别数量占多数时，稀缺的一方更可能采取多配偶策略，而数量较多的一方则需要承担更多竞争或育儿成本，”论文的资深作者Tamás Székely教授指出。具体而言，稀缺性别虽然在择偶中占据优势，但也必须面临更激烈的配偶选择竞争；而数量较多的一方则往往承担更多育儿责任。这种由结构性差异引发的连锁反应，会进一步重塑物种的亲本合作模式、婚配制度乃至性选择强度。

更重要的是，这项研究为性选择的研究方向提供了新的解释框架。传统观点往往强调行为本身（如求偶展示或育儿投入）会反过来影响生存率，从而改变性别比例（图 1 灰色箭头），但本研究表明，这一因果关系在宏观尺度上并不成立。相反，是种群动态过程首先塑造了性别比例，而性别比例再驱动行为和形态的演化。

研究人员认为，这一发现意味着，成年性别比是连接“种群动态”与“社会行为”的关键桥梁，其作用可能远不止于鸟类，也为理解哺乳动物乃至人类社会中的性别比例问题提供了重要启示。

在演化的长河中，决定“谁更主动、谁更负责、谁更华丽”的，也许并不是行为本身，而只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——谁，能活到最后。

论文：Song, Z., Liker, A., Liu, Y., Freckleton, R. P., & Székely, T.(2026).Demographic causes and social consequences of adult sex ratio variation.Nature Communications.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467-026-71230-4